工业4.0 将“把机器变成人”

【环球时报报道 记者
刘天】第四次工业革命正以不可抵挡之势席卷全球。去年5月,中国政府正式印发实施制造强国战略的第一个十年行动纲领《中国制造2025》。不久前德国总理默克尔访华,推动“中国制造2025”与“德国工业4.0”深入对接是重要议程之一。值此契机,《环球时报》记者专访了蔡洪平先生,他是最早把“工业4.0”概念引入中国本土的人士之一。身为德意志银行亚太区投资银行部前主席,他身上有太多耀眼标签——“首富园丁”“中国民营企业海外上市之父”……2015年2月,蔡洪平毅然“转身”,创建了全球第一个连接“中国制造2025”与“德国工业4.0”的高端投资平台——汉德工业4.0促进基金。这位见证中国数个超大体量工业企业上市,据说可以熟练背诵500多个工业方面指标的前资深投行家,对制造业有着深刻见解。没想到这个浪潮来得这么快环球时报:您结束投行生涯,创建汉德基金,最近参与收购拥有178年历史的德国克劳斯玛菲集团,收购全球最先进的意大利柔性机器人抓手。您“转身”的触发点是什么?蔡洪平:我可能是华尔街投行中唯一一位连续20年一直在欧资银行工作的华人高管,对欧洲的经济和工业情况都比较熟悉。特别是在德意志银行的5年多时间里,有幸聆听2012年德国政府和科学家联合举办的会议,当时第一次提出“工业4.0”的口号,让我感受非常深刻,看到德国的工业正走在世界的前面。智能化生产在解决人类的生产问题上是又一次革命性浪潮,它能够实现实时生产、个性化生产、无人化生产。我没有想到这一切以这样快的速度到来,这带给我很大的震撼,这是一个触发点。其次,我发现中国有非常好的市场、能干的企业家、愿意创新的人群,但缺乏系统的好技术。而德国作为全球工业领袖,有非常好的技术,特别是德国众多的中小企业,是德国真正的工业引擎,而不一定是西门子和宝马。德国甚至一个家庭两代人只做一个产品,但德国市场的增长有限。于是,我有感而发,在想能否在这个全球工业4.0到来的时刻,将中国优秀的工业企业与德国先进的中小企业进行对接,帮助德语区75万家中小企业打开中国市场,帮助中国实现产业升级,做两地企业技术、市场、资本对接的一个桥梁。我的这一想法有幸得到中德两国政府的大力支持,也得到中国主权基金的投资和鼓励。由于工作需要,我必须辞掉德意志银行的工作来全职做这个事,而汉德基金是全球第一个跨洲、专注于工业领域的促进基金。目前我这个基金主席是无薪水的,我心甘情愿,但我必须要用一个私募基金的方式,以市场化运作来做成这件事,这样效率最高。环球时报:中国制造2025与最早由德国提出的工业
4.0有何不同?什么因素推动全球进入这样一个时代?蔡洪平:中国制造2025是中国政府独立提出来的。中国制造2025、德国工业4.0、法国“工业化新法兰西”,美国“再工业化”,共同指向的都是人类历史上的第四次工业革命。全球工业4.0时代的到来基于两个背景:一,全球已基本完成自动化,即第三次工业革命;二,过去20年来,互联网及data
net、tech
net轰轰烈烈地成长起来。这使得互联网和自动化得以结合,从而产生新的工业革命。可以说,第三次工业革命是“把人变成机器”,而第四次工业革命是“把机器变成人”。

蔡洪平先生是最早把“工业4.0”概念引入中国本土的人士之一。身为德意志银行亚太区投资银行部前主席,2015年2月,蔡洪平辞职创建了全球第一个连接“中国制造2025”与“德国工业4.0”的高端投资平台——汉德工业4.0促进基金。蔡先生见证中国数个超大体量工业企业上市,对制造业有着深刻见解。本文内容来自媒体对蔡洪平先生的采访。

1月13日至14日,“2018中国制造论坛:全球制造业变局下的新产业革命”在佛山举行,汉德工业4.0基金创始人、原德意志银行亚太区投行执行主席蔡洪平表示,“在第四次工业革命到来的时候,中国的制造业需要改变一些策略,产业升级要从人口红利的发展变成技术红利的发展,制造业方面唯一的发展途径是机器人化,可大力发展人机协作机器人和服务机器人”。
蔡洪平判断,第四次工业革命里真正驱动国民经济发展的机会有三大块,第一大块是机器人,第二块是电动车,第三块是新材料,从石墨烯、锂电池、三元正极材料等等。
“从2016年到2019年,预计机器人产业是以30%的速度增长,机器人的普及率非常快,而中国占了全球1/3的市场。工业行业里面,找不到发展速度这么快的产业。”蔡洪平指,目前西方机器人化的普及率指的是一万个人里面有多少台机器人,值得关注的是,中国这一数据很低,一万个人里不到五十台,而韩国最高,目前是一万个人里面有400台,德国、日本的数据同样很高,中国在这一领域大有空间。
蔡洪平认为,第三次工业革命是把人变成机器,第四次工业革命是要把机器变成人,而中国制造业方面唯一的发展途径是机器人化,机会是发展人机协作机器人和服务机器人。在工业机器人领域,蔡洪平表示,因为机器人要用到的马达、传感器、控制系统等核心部件都被德国和日本垄断了,如果一台机器人100块钱,35块钱要买减速器,25块钱要买马达和控制系统,中国的几个大的机器人生产企业目前主要是做组装、做系统集成,就算研发出了减速器的企业,由于尚未得到国际认证,也很难打开市场。
“国内在工业机器人领域要走到国际领先位置仍需时间,但在人机协作机器人和服务机器人领域则很有希望实现弯道超车。”蔡洪平介绍,人机协作机器人是不太依赖于减速器的,它主要依赖智能传感、网络数据的集成,这点上,中国的市场有巨大的优势;其次是服务机器人,是B2C的,比如家庭扫地机器人,老龄化社会,需求会非常大。
蔡洪平表示,中国的机器人研发可以主攻3C、电脑、手机、医药包装等领域,加上中国积累的人机交互技术、线上运营技术、声音传感技术等以及充足的零部件供应,5G时代来临,中国有望在人机协作机器人和服务机器人领域走在世界前列。

没想到工业4.0浪潮来得这么快

媒体:您结束投行生涯,创建汉德基金,最近参与收购拥有178年历史的德国克劳斯玛菲集团,收购全球最先进的意大利柔性机器人抓手。您“转身”的触发点是什么?

我可能是华尔街投行中唯一一位连续20年一直在欧资银行工作的华人高管,对欧洲的经济和工业情况都比较熟悉。特别是在德意志银行的5年多时间里,有幸聆听2012年德国政府和科学家联合举办的会议,当时第一次提出“工业4.0”的口号,让我感受非常深刻,看到德国的工业正走在世界的前面。智能化生产在解决人类的生产问题上是又一次革命性浪潮,它能够实现实时生产、个性化生产、无人化生产。我没有想到这一切以这样快的速度到来,这带给我很大的震撼,这是一个触发点。

其次,我发现中国有非常好的市场、能干的企业家、愿意创新的人群,但缺乏系统的好技术。而德国作为全球工业领袖,有非常好的技术,特别是德国众多的中小企业,是德国真正的工业引擎,而不一定是西门子和宝马。德国甚至一个家庭两代人只做一个产品,但德国市场的增长有限。于是,我有感而发,在想能否在这个全球工业4.0到来的时刻,将中国优秀的工业企业与德国先进的中小企业进行对接,帮助德语区75万家中小企业打开中国市场,帮助中国实现产业升级,做两地企业技术、市场、资本对接的一个桥梁。

我的这一想法有幸得到中德两国政府的大力支持,也得到中国主权基金的投资和鼓励。由于工作需要,我必须辞掉德意志银行的工作来全职做这个事,而汉德基金是全球第一个跨洲、专注于工业领域的促进基金。目前我这个基金主席是无薪水的,我心甘情愿,但我必须要用一个私募基金的方式,以市场化运作来做成这件事,这样效率最高。

媒体:中国制造2025与最早由德国提出的工业
4.0有何不同?什么因素推动全球进入这样一个时代?

蔡洪平:中国制造2025是中国政府独立提出来的。中国制造2025、德国工业4.0、法国“工业化新法兰西”,美国“再工业化”,共同指向的都是人类历史上的第四次工业革命。

全球工业4.0时代的到来基于两个背景:一,全球已基本完成自动化,即第三次工业革命;二,过去20年来,互联网及data
net、tech
net轰轰烈烈地成长起来。这使得互联网和自动化得以结合,从而产生新的工业革命。可以说,第三次工业革命是“把人变成机器”,而第四次工业革命是“把机器变成人”。

中国工业制品差在3个“度”

媒体:您在推动中欧合作期间,看到的中欧工业差距在哪里?

蔡洪平:中国工业制品差在3个“度”——精度、稳定度、耐久度,而归根结底差在“态度”,三个“度”上不去,中国工业企业就永远只能做低端产品。造成差距的原因在于:中国缺少追求精益求精的“工匠精神”的工业文化,缺少“对产品永远不满意、把客户当上帝”的商业文化,缺少“愿意出高价买好货”的市场文化,缺少坚如磐石、心静如水的技术工人队伍。

我们也不能妄自菲薄,我们也有很多很先进的技术,如引力精密测量、基因技术等,但这些先进技术很大一部分和国防工业、航天技术等挂钩,以致商业化不够、规模化量产不够、国际标准化认证不够。非常重要的一点是,全球先进的工业产品和技术都有全球公认的体系、量化标准、牌号和认证系统,如无法进入这个全球体系中,中国的产品和技术就无法在全球通用和普及。

媒体:中国制造业崛起的根基是大型国有企业还是中小企业?

蔡洪平:国企和民企都有机会,和企业大小没有关系。改制后的国企做工业4.0是很有希望的。第四次工业革命和中国制造2025是所有中国民企的大方向和大机会,给了它们千载难逢的冲破藩篱、脱颖而出的机会,它们和国企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。

国企需要突破的节点是:第一,必须坚定不移地推进混合所有制改革,激发体制活力。一股独大的国企是没法做“中国制造2025”事业的。第二,要大规模提高控股效率,降低控股成本。目前我们存在一个很大的误区,即认为对国企的控股比例一定要保持在50%以上,实际上,50%是一个会计并表概念(控股50%以上的股权可以将财务报表合并到母公司),不是控股概念。我们目前对一些国企的控股甚至高达88%,导致大量国有资产资源被浪费。

民企需要突破的是:一定要把自我创新和全球资源的整合相结合。自我创新绝不是闭关锁国、闭门造车,一定要是开放式的,一定要紧跟全球主流技术、主流产品、主流国际标准、主流商圈的步伐,融入国际主流工业体系。不是“你”“我”,而是拥抱全世界先进生产要素,是“我们”。“德国人对我说,‘你们中国人为了发财做技术,我们是做技术然后发的财’”

媒体:媒体最近频频报道中国制造业企业亏损、裁员,您如何看待中国制造业的困境?

蔡洪平:这是一个非常强烈的信号。第一,它预示着新的工业革命已经到来。“革命”就是对老的体制、老的生产方式的替代,第一次工业革命淘汰了很多传统手工业,而在工业4.0过程中,我们还会不断看到一些企业亏损和裁员。

第二,它显示了企业两极分化的必然结果。这种两极分化的“楚河汉界”就是智能化生产,顺应时代的好企业会越来越好,差企业会越来越差。第三,它为我们的企业敲响了警钟:必须要改革,必须要突围,必须要智能化生产,必须要提高生产效率,没有退路。

媒体:目前在中国,互联网行业受到资本大力追捧,更多风险资金、PE基金进入制造业是件好事么?

蔡洪平:工业需要资金,必须鼓励更多资金进入这个领域。但是,“好钢用在刀刃上”,恰到好处的金融支持是可以的,过度炒作则是对工业发展的摧残,它会导致两个结果:一,钱可能流不到企业;二,工程师和科技人员的心会因此变浮了。德国人对我说,“你们中国人为了发财做技术,我们是做技术然后发的财”。可见,两者的初心不同,中国企业做工业一定要有一颗“安静的心”。

海外收购,“文明的对接”

媒体:美的集团收购德国机器人巨头库卡一事正引发关注,有德国舆论及官员对中资并购德企潮感到担忧,您怎么看?

蔡洪平:总体来说,德国政府对中企收购持欢迎态度,这从默克尔总理和李克强总理的会谈成果中可以反映出来。不仅因为中德合作前景非常广阔,这对于德国企业自身也非常有利。

但是,中企海外收购中有两点需要特别留意。第一,收购行为必须是多方竞标等模式下的“市场化”收购。只要坚持市场化,中企在德国及欧洲的收购就不会引发太敏感性的争议及太大的反感。第二,收购后的投后管理必须要加强,投后管理是篇大文章。这涉及对德国企业和德国经济未来发展的影响,也是德国企业及政府尤为关注的。中企海外收购绝不是简单的金钱购买,而是互动合作的过程,是生产要素的对接、技术和市场的对接、彼此信任的对接,更是文明的对接,必须本着双赢的原则。

未来的中德及中欧将开启一个全新合作模式,从以前的“你”和“我”变成“我们”,共同走向第三方全球市场。在这一点上,两国总理已达成共识,可以预见未来将涌现更多中德企业联手赢得海外市场的商业典范。
中企海外并购、走向国际化是大势所趋。艺术上,“只有民族的,才是世界的”,中国的工业升级则相反,“只有世界眼光,才有中国机会”。中国本土工业企业只有坚持国际化、拥抱全世界,才能获得更大发展。这是当今时代企业生存、发展必须遵循的基本规律。